傲慢与偏见1

卿酒酒:

*没大纲随便写写




取一丛火


我披发横行于兽骨溶溶




00.


 


“太子爷挂了,听说了没?”


“哇靠——大消息,是那位心狠手辣唯我独尊的小魔王?”


“还能有谁,在这所学校,不,在整个S市招摇过市横行霸道的,可不就只有这位不可一世的王小太子爷?”


“‘挂=死’这个意思?”


“......不会吧。”


“怎么不会,他家做什么的你们心里清楚,就算前几年洗白了又怎样?耐不住小太子爷半只脚硬要往泥坑里陷——”


“啧啧。我听说当晚现场及其劲爆,不止‘四王会首’,连那位也来了。”


“哪位?我靠——不会吧?”


“就是那位品学兼优,家底深不可测的冷面阎王。所以你想想!这两人本身就很不对付,再加上太子爷又害死了人家心上人,可不是逮住枪口往上撞么!”


“所以开枪的到底是谁?视频又他妈被禁了。”


“那视频黑得跟什么似的,能看见鬼?不过我从小道上听说,开枪给了小太子爷狠狠一下的,就是那位冷面阎王。”


“不至于吧——”


“那可是太子爷!死了王家的人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上课的,你以为除了他——还能有谁?!”


 




冬天了。教室的窗棱结着冰花。窗边中间位子的男生挺直脊梁,戴着耳机似乎极为认真看着桌上的单词卡。他宽大的刺绣卫衣一尘不染,更是没有旁人说道的一丝血迹,仿佛在这温暖如春的教室中,那些激烈碰撞、猩红双目、刺耳尖叫、致命的枪击和欲裂的瞳孔已经埋在了冬雪之中,永远都不会再想起。


只要他不再想起。


 


********


 


巷道响彻着嘶吼和棍棒叠加的声音,方知瑾却都听不到,他瞪着血泊中的人——明明这个人下午还和自己把酒言欢,说改天上帝都要把最辣的妹,怎么一瞬之间肚子就冒出一个血洞,倒在原地声息全无?


方知瑾转身,眼红得要当场哭出声来——“谁!!!他妈!!!开的枪——”


 


他血红的眼睛盯住离那片血泊最近的人,声音从喉咙中央被仇恨撕裂了。


 


“是你吗?”


“王俊凯!!!”


 


01.


 


王源不太喜欢冬天。


冬天会让他已经痊愈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

他总是低着头用温热的食指描绘伤疤的形状,张牙舞爪盘踞在肚皮上,虽然没人告诉他,但他自己去查了,那是子弹造成的洞穿和烫伤。


几年前有人对他恨之入骨,恨到不惜在这平平静静的世道上开枪吗?


 


谁啊。


想不通和谁交恶过。


 


王源问过父母,他们也摆着手说不知道,躲闪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可疑。狡猾多疑的小蝎子于是面上维持和平,私下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动了很多手脚。


——那是你父母哎?


——有必要查这么仔细?


负责接私活的私家侦探叼着烟这么问道,他打量这个年纪轻轻却要调查血脉亲人的男孩。王源穿着又薄又旧的烟灰绿卫衣,直筒牛仔裤下的小腿瘦得笔直,他站在冬风里,从卫衣口袋掏出一个信封,甩手打在了私家侦探窥探的脸上。


 


“拿钱干活就行。”小蝎子笑眯眯道:“怎么那么多废话。”


 


胡子拉碴的侦探忙不迭掏出信封里的钱,用食指一捻就知道份量轻重,正要抬头跟这年纪不大却出手阔绰的主顾套近乎,眼前已不见人影。


视线要再远一点,延伸到好几个路灯之外,才可以看到那道烟灰绿。


少年好像冬雪布景中随意涂抹上去的一笔油彩,没有温度,色泽鲜艳。王源拐了一个弯,背后那道胶着视线终于消失,他的不耐和烦躁也一同淡去。


 


太不正常了。


 


私家侦探和王源心里一起响起一个声音——太不正常了。


 


侦探自觉见过主顾无数,身家无价者有,身居高位者也有,这名小主顾财大气粗不说,全身上下的气质可不会骗人,从额头到脚底,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服装也掩盖不住的傲慢,并非优渥家世一朝一夕可以造就出来的。


所以太不正常了,侦探一边将钱塞进口袋一边这么说。


 


而王源却是惊诧于一个声音。


被侦探油腻视线放肆打量时,王源掏出信封甩在了他的脸上,白瓷脸壳套上笑眯眯的面具,不动声色。他竭力藏住心底沸腾的愤怒。


“谁让你这么看我的?”又轻蔑又任性。


是脾气不好还是性格傲慢,他不知道,但是就父母的描述来看,简直太不正常了。


 


父母三年前与他在医院见面,告诉他因为在从前的学校见义勇为,被人撞了脑袋,所以记忆有些不太清楚。


从前的记忆都是由父母的讲述慢慢填补上去的。


王源那天穿着病号服,一脸寡淡听着他们叙述,仿佛在听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往事。


 


哦,我去过这儿。哦,我原来还干过这样的事。哦,这些人是我的朋友。哦,我原来不喜欢这些。


一个品学兼优,极具正义感的王源慢慢诞生在视野中。


但是怎么都重合不起来。


 


那个人真的是他吗?


 


*****************


 


王源照平常一样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家,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,就等着他一起吃饭。王源抖掉头上的细雪,还未说什么,母亲已经接过了他的书包,替他解下了沾雪的外套。父亲训斥的声音传来:“我明明说过让你去接他的。”


母亲充满歉意的声音响在耳边,“对不起。”


王源抿了抿嘴唇,眼潭划过一丝看不清情绪的波动。他见父亲还要发火,于是坐下来,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,“我说没事。”


父亲这才松了口气。


没错,是松了口气。王源心道,不该是这样的,怎么会是这样?


 


正常的家庭会是这样吗?


正常的亲子关系是这样唯唯诺诺,如履薄冰吗?


 


王源吃过饭后,上楼写作业,期间没有人来打扰他。二楼他的房间正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,树枝上落着一层薄雪,深而冷的冬夜悄晃晃伴随银月,他停下写试卷的笔,短暂出了一会神,而后撩起宽松的T恤下摆,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。


多久之前的伤呢......令人奇怪的是,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记得了。


他在这么一个安稳富足的环境中长大,这道伤疤没道理会出现在他身上。问谁谁都不知道,王源在学校没有几个朋友,他三年前转学到这里,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,偶然夜深人静,想起一些童年旧事,却徒劳地发现怎么都对不上号。


别人就算了,他自己都是陌生的。


小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,王源整理好衣摆,说:“进来。”


母亲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王源扫了一眼,是一碗圆子和几碟甜点,他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胃口。”


他细心观察着母亲的脸色,果然,又出现了那种惧怕做出错事的神情。王源沉默了一会,手里慢慢转着笔,不动声色听着女人连连说着“是不是饭做的不好吃”“今天没有去接你让你淋到雪是我的不对”“下次不会出现这种失误了”这种话,他觉得自己真像个刽子手。


王源低着头,发出了一声怪笑,神色却依旧冷淡。


女人的致歉像是踩到了死线,随即大气不敢出一声。


 


“真像完成任务。”少年很没所谓道。


女人怯懦道:“什么......”


笔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好远,停在木纹地板上。王源没有去捡,仿佛这种俯身的活儿天生该让别人来干,他拿起女人端着的托盘上的热毛巾,擦了擦手,又放了回去,同时低声开口,声音清清冷冷,“你们把养儿子当成是工作,不是吗?”


 


王源的脚步缓缓在房间响起,不急不重,如同他此刻的声音。


“三年前你们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康家庭,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有了这栋豪宅?你之前只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,现在却能和H市的上层名流一同合影,而我的‘父亲’更是厉害。”


王源开了门,亮出门外男人晦暗不清的脸色,低笑一句不如一起听吧。


“三年前经营的公司明明已经濒临破产,怎么一夜之间又起死回生了?甚至三年后越做越大,现在已经是H市的头号房地产大亨了。”


王源面色平静,似乎三年来就在等这一刻。


“我查过你的业务,但凡是决生死的大单子,都是S市的。很不巧,三年前S市光华大道的后巷,发生过一起扑朔迷离的枪击案,死者是S市九中的学生——‘王某’。”


 


虽然还是想不起来,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王源肚皮上的伤疤又缓缓痛了起来。他神色平静说道:“那是我吧。”


 


没有疑问的一个陈述句。


 


虽然一点记忆都想不起来。


但是,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影子,却可以和自己重合起来,就像是冥冥之中,有灵魂在悄声指引。


——那是我吧。


 


“虚情假意的亲子游戏演够了,我真正的亲人在哪儿?”


王源状似不在意,问了这么一句。


 


***********


 


飞到S市只花了两个小时,王源穿着最简单朴素的兜帽棉服,牛仔裤和板鞋令他看起来稚嫩无比,可是他却坐在商务舱,即使这样还是露出百般不适的不爽表情。


机舱外亮着疏落的夜灯,他注视着这个对他空落落大脑来说还是极为陌生的城市,忽然涌出了一种看不清摸不着却很有效力令他失神的情绪。


胸膛中跳动的这颗心,像是在很久之前被子弹击碎过一次,而现如今缝缝补补起来,能力早已大不如前了。


似乎连机舱外的冬夜寒风都抵御无能。


 


这不像我啊。


他的抱怨好似嗔怪。


 


王源在机场上了一辆低调豪车,他刚坐进去就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,立即松松垮垮挂在了宽敞的后座。


也很习惯就差使司机,“下回别用这味道的香水,闻着辣鼻子。”


司机连连应了。


王源看着窗外急速变换的夜景,颇有些新奇打量这座城市,随意问了一句,“去哪儿?”


司机恭敬道:“回少爷,先回您以前住的别墅。老爷子说了,您要是得空了,课余饭后去祖宅看看他就行。”


王源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满意,于是嗯了一声。


他似乎想起来什么。


“我在哪儿上学?”


“还是九中。”


 


喔。


眼前的车窗,呵出一口气之后,凝出一团白雾。王源温热的手指在上面画了几道,痕迹不清不楚,看不出是什么东西。


却有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,缠在他身体深处。


 


别墅里只有一个自称一直照顾他起居的女人,四十多岁,看见他进门眼圈就红了,一个劲儿抹眼泪。王源安抚了她几句,李妈又要上来看他的伤疤,被王源不自在避开了。


“很痛吧......小少爷,”李妈说着说着又要哭了,“怎么能不痛呢,长这么大就没摔过碰过,那可是子弹啊......”


 


王源有些头疼,“现在不好好的么?”


 


他上了楼,洗漱完毕后回到卧室,桌上已经放好了书包和校服。


王源还带着水珠的手指拿起校服外套,蹭了下冰凉的校徽,觉得有很奇妙的熟悉感。他擦着头发,定了定神,想用力使劲回想一下三年前发生过的事,等来的只有剧烈的头疼和猛冲上来的恶心感。


很恼火,却没有办法,但既然九中以前是他生活过的地方,总归算他的地盘,所以还是慢慢来吧。


给过他一颗子弹的人,他总会还回去的。


 


王源躺下之后很快陷入了熟睡,而他不知道第二天等待他的是什么样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。他的爷爷似乎一直都有这种恶趣味,也像是惩罚孙子三年前不知死活的行为,总之他什么话都没有吩咐,就将失忆之后白纸一张的王源推入了九中。


那里不仅仅有方知瑾和其他的纨绔子弟,还有三年前因为他的死亡深陷血雨腥风的另一个人。


他们都不知道王源还活着,第二天就会从校门走进来。


 


王源低估了自己三年前搞事的实力,九中不只算他的地盘。


他是九中学生私下喊着的——“小太子爷”。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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